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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第13期
阅读次数:5306次   发布日期:2016/12/7 15:30:00   文章来源:办公室

        编者按:2016年9月12-28日,由市教育局组织的成都市“未来教育家”项目学员21人赴芬兰参加“校长领导力”和“教育信息化管理”等专题培训。学习归来,全体学员撰写了质量较高的培训报告,或从文化高度对教育现状进行俯瞰,或以案例汇集对教育理论进行例证,或面向未来阐发教育使命与担当。现将成都七中黄明勇老师的学习心得选摘于后,供大家参考和学习。

 

公平教育绽放生命和谐之美

成都七中  黄明勇

 

        芬兰青年参加世界PISA考试,多次名列前茅,且多项调查显示,芬兰学生的创新力和竞争力高居世界榜首。据说,芬兰学生上课时间很少,一般上午9点上学,中午12点就放学了,最多下午4点就放学了。学生放学后,就进入托管班或各种兴趣班。政府严禁课外辅导(补课),学生一般没有家庭作业,最多30分钟左右。但是,芬兰的高考题并不简单,芬兰人受大学教育的程度非常高,一般都是硕士毕业。一个仅500多万人口的小国,为什么能把教育做得如此之好?他们的教育为什么效率这么高?他们的教育究竟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我就这样带着诸多疑问,其实也是带着自己多年的教育困惑,叩开芬兰教育之门。

        一、看得见的生活状态——简单而健康,平和而大气,内敛而安静

        一下飞机就被拉到靠北的于韦斯屈莱市。迎接我们的是于韦斯屈莱大学PekkaIhanainen教授,他穿着随意,系着一纽头发,虽已退休,但干练、内敛而亲切。我们住在一个靠湖的宾馆,说是宾馆,其实是大学招待所,简单而干净,湖水清澈,天空明净,空气清新。大学绕湖而造,建筑稀朗,据说有15000师生,但很难见到一个人,偶尔见到的都是几个骑自行车潇洒而过的年轻人,大概是上课的学生,更多的是跑步者,或是拄着芬兰拐散步的人。我们在于韦斯屈莱市中心闲逛,所谓市中心其实是别墅群,中间是一个小山包,树木成荫,人们都在锻炼,有几个女孩沿着石阶反复跳步。感人的是一家五口,爸爸妈妈带着三个女儿一起练习跳跃跑步,十分投入,满头大汗,乐此不疲。一天清晨,我沿着湖边漫步,看到一对老年夫妇骑着自行车来到湖边,在湖边的小遮拦里脱了衣服就往湖里走,一前一后,也不说话,在湖里游一会儿就上岸,穿好衣服,骑车走了。有几次,还看到小孩在湖边游泳,有几个年轻人在湖里玩蹦极戏水。那几天,芬兰的温度很低,要穿防寒服的,仔细一看,湖边隔一段就设置了遮羞的小遮拦,便于游泳者换衣服。芬兰人爱锻炼,特别爱跑步,我们这些外国人也深受感染,住在芬兰的那些天,不管是在于韦斯屈莱还是赫尔辛基,都早早起来跑步,或者散步,居然能沿着于韦斯屈莱的湖边跑一大圈。每天都要走一万多步,很有成就感。后来到首都赫尔辛基,依然是人烟稀少,但随时都能遇见沿海跑步的人。我们就住在市中心,靠着总统府,走在街上,几乎没人。总统府小小的空空的,没有卫队,甚至连一个保安都没有,只是一街之隔的国防部有一个士兵站岗。我们在首都呆了10多天,终于在一个星期一看到总统府有两个士兵站岗,终于升起了国旗,据说,那天总统上班了,而且正在那天接见外宾(据说是中国的某国家领导人)。沿着总统府往前走,就是白教堂,白教堂的左边是赫尔辛基大学行政主楼,右边是总理府,中间是一个广场,总理就在一楼办公,总理的办公室在广场上就能望见。据说总理总统上班,偶尔骑自行车或步行,人们在街上都能遇见。不仅是贵为国家元首的总统还是底层服务的校工,大家都是平等的,员工一般按小时计酬,校工的收入和教授差不多,在首都赫尔辛基的老师和远在北边乡村的老师收入一样,学校没有等级,只要有芬兰的身份,享受的福利都一样,甚至罚款缴税按收入计算,收入越高为国家的付出越多,所以,在芬兰贫富悬殊不大,讲究的是人人平等。在首都白教堂广场上有一尊塑像,就是当年征服芬兰的俄罗斯人彼得一世,据说,是他打败了统治芬兰的瑞典人,把首都从土库曼迁到赫尔辛基,并建立了赫尔辛基城。为此,我们十分感慨,其实俄罗斯人统治芬兰100多年,后来还发生了苏芬战争,好像俄罗斯人留给芬兰人的印象并不很好,但芬兰人居然在首都的中心广场立塑像纪念征服者,这是何等的胸怀和对历史的尊重。

        一句话,看上去感觉芬兰人的生活:简单而健康,平和而大气,内敛而安静。

        二、看不见的生命之美——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

        (一)小组合作:平等开放专注精巧。

        我们从听PekkaIhanainen教授讲课开始,就学会了小组合作学习。PekkaIhanainen教授、Malinen教授、Villevenalainen教授不管讲什么,都要小组探讨。Villevenalainen教授还和一个教授合作给我们上了一堂课,说他开发了一个游戏,我们一开始感到神秘,很想知道那个游戏是什么。结果才知道,所谓游戏无非就是小组合作。老师先讲一个概念或观点,然后小组探讨,在小组集中分享,老师点评。基本上没有明确的答案,对所有的学习结果评价都是开放的,学习收获体现在小组成员在合作学习过程中的丰富的体验,包括倾听、思考、表达、借鉴他人的经验等。特别是Villevenalainen教授开发的所谓游戏还多了一个有趣的组员观察环节。他要求我们学员讨论“告别芬兰晚会”的方案,把小组又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讨论晚会方案,一部分观察讨论者的发言,包括是否提出建设性意见,是否推动了讨论的进程,是否倾听了他人的意见,是否控制了整个讨论等。我作为观察者收益良多,从讨论者身上我似乎发现了自己在小组合作学习上的问题——很容易不认真倾听别人意见的毛病。后来我们又听了一堂培训项目的课,又听了小学的历史课、语言课、厨艺课、工艺制作课,又听了初中的语言课,听了高中的美术课等。从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从中学教育、职业教育到大学培训课程,他们的常规教学模式基本上都是小组合作探究。学生在小组合作学习中十分认真,小组组合的形式多样,可以数一二按奇偶分组,也可以邻座组合,也可以自由组合,讨论的地点灵活,可以在教室原地不动,可以在教室变化位置,也可以在教室外的任何地方。不管怎么组合,不管在什么地方讨论,学生在讨论时都十分专注,或查资料,或倾听,或发言,或记录等。在集中交流环节,学生的发言很有深度。老师在课堂教学中,看似随意轻松,几乎不说话,或者说得很少,实际上老师在课前设计时做了充分的准备。比如我们在于韦斯屈莱大学教育系听一堂培训教师的课。一开始,只见一个身着运动服,戴着运动帽的很酷的男子走上讲台,把外衣扔在讲台上,露着肩膀在上面说了一大通话,然后神秘地离开。等会儿回来又是一番打扮,穿着牛仔体恤,明显正规多了,然后打出ppt,上面写了一些问题,请大家讨论:你刚才看到的讲台上的那个形象,你认为这个人是干什么的?然后交流认为是:牛氓,体育系的学生,练健美的人,强壮的人,可能是没有教师资格的教师,一个没有修养的人等等。老师没有给答案,而是亮出本课主要概念:观察与解读(动态地理解)。认为观察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的,影响解读的原因很多,不要匆忙下结论。我们作为教育者,有时看到的学生表现未必是真实的,比如有的学生表现出调皮捣蛋,可能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教师不能匆忙给学生下结论,否者会伤害学生。接着放ppt,一组闭上眼睛,一组观察,然后交换。图画显示两个人正在打架。又是讨论,最后总结。这堂课开头设计很有趣,既扣住了本课的主题,又激发了学生的兴趣。设计灵动,颇具匠心。原来那个酷男子是老师,是博士。那个博士讲课时,他们教育系培训项目组的所有教授都在教室一起服务。

        总之,芬兰小组学习是课堂教学的主要方式。其主要特点是:教师精心预设讨论话题,用心创造讨论环境,评价开放自由;学生分组自由灵活,讨论认真专注,分组讨论人人平等,集中发言积极踊跃,学习收获贵在体验。

        (二)特殊教育:教育公平的软性保障。

        芬兰教育强调的就是教育公平。首先,从国家制度、体系、投入、评价方面充分保证教育公平。芬兰是一个高福利的国家,教育、医疗都是免费的,不仅学前教育、义务教育免费,连高中教育和大学教育都是免费的,甚至对外国留学生都是免费的(但从明年开始收费)。学生在学校的午餐也是免费的。不管在什么地方的学校教师工资都是一样的。学生不择校,即便是兴趣班特长班,可以由家长举办,但必需申请立项,国家严格管理,不允许高收费。国家对学校的管理和评价很松散,几乎不对学校评价,只要合法合规,学校按要求完成自我评价,政府即按规定拨经费。坚决禁止社会和学校举办课外文化补习班。对于那些学习困难学生经过学校特殊教育之后依然有困难的,在初中毕业后可以选择职业学校,报考职业大学,或者既读高中也读职业中学,然后考学术大学或职业大学,也可以两者都考。这些都是政府保证教育公平的重要的政策硬性保障。但是,确实有学习困难学生怎么办?每个学校都设有特殊教师进行特殊教育。所谓特殊教育就是学校针对学习困难学生进行个别辅导,芬兰的特殊教育自成体系,实际上从学前教育就开始了。我们在一个高中参观,中午就看到有特殊教师对学习困难学生予以辅导。给我们上课的PekkaIhanainen教授的夫人就是一个特殊教育教师。PekkaIhanainen教授给我展示了两幅图画,生动地说明了芬兰教育的公平性,一幅图是几个高低不一的学生站在窗前看风景,意谓所有学生都有机会享受教育;另一幅图是下面给身高不一的学生垫了凳子,让不同高度的学生都能站在窗前看风景,后者意谓特殊教育给学习程度不同的孩子给予不同的帮助,让他们都能享受教育的公平。

        纵观芬兰公平教育,源自其宗教思想、人本主义和普世的价值观,赖于其高福利的社会保障体制。他们抛弃国际社会主流的追求竞争的教育观念,主张教育信任,致力于教育公平,学校平和而平等地为每一个学生建立未来生活的信心。对学优生用力较少,而对学困生用心最多。注重的不是成绩,而是成长,是每一个人公平地成长。有一个校长说,老师给学生传授知识和能力很简单,老师最难也最重要的作为应该是激发每个学生的学习兴趣和潜质,让每一个学生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自信。

        (三)现象教学:跨学科学习触发生活体验。

        所谓现象教学( Phenomena),是基于学生感兴趣的话题进行的教学,即在传统课程教学基础上进行的试验性课程,或者叫主题学习。现象教学的最大的特点就是把教学和生活实际(包括自然)相结合,从而实现学科综合学习。现象学教学流程:确定学习主题——学习结果描述——实践中了解——学科角色——找出关联——阐明问题——确定项目——列出具体活动——找到可用设备或资源。把学习目的变成学习结果(或效果)。可以总结为:先确定现象(主题),再找到问题,明确课题。重点是非学科。学习过程可能涵盖多种学科知识和能力,学生通过综合性学习,体验运用多种学科知识和能力解决生活中问题,获得包括人际交往、筛选信息等各种能力。这是芬兰教育新课改的主要内容,从今年开始,要求每所学校每学期必需用一周的时间进行现象教学。我们每到一处都要咨询学校是如何开展现象教学的,新课改对老师有什么影响。被问及的校长,几乎都无法系统地说出现象教学的具体做法,但都一致认同国家教育部关于新课改的政策。其实,当我们走进课堂才发现,芬兰所谓新课改,即现象教学,并不是空投的概念,而是早就生长于芬兰多年的课堂教学,只不过现在国家才系统地提炼出来,作为政府行为大力提倡实施。实际上,我们很多知识和能力一部分(20%)是在正式场合学到的,一部分是在非正式场合(80%)学到的,说明人可以在个性化的环境中自己或合作学到知识和能力,这就是现象教学理论存在的现实基础。职业教育重视能力培养已在芬兰实行了20多年,所以现象教学在职业教育方面具备一定的经验。比如,PekkaIhanainen教授有天早上给我上课,请大家看窗外,问今天是不是阳光灿烂,想不想出去玩,说那好我们今天先讲一个概念,什么是 unlearning(忘记)?Unlearning如何影响学校教育?今天的学习就是给Unlearning(忘记)定义和阐释。接着让我们到校园散步观察,得出属于个人的答案。看到景象比如花、草、桥、骑自行车的人,引发了灵感,就拍下来。找到感悟后分享到微信群。接下来45分钟,小组讨论“什么是忘却,以及忘却对学校教育的影响”。其实,那天我心情很沉重,头晚上还接到国内家人的电话,说刚上初中的女儿这次数学又考差了,学校马上要按数学成绩分竞赛班、提高班什么的,女儿很害怕分到差班,全家都很焦虑,哪有心情看风景。我沿着湖边慢慢走,脑子一片空白。突然,我看到湖中沙洲停泊的小船(不知停泊了多久),看到清澈的湖水,看到清新的阳光,觉得这画面好美,那映照沙洲小船的安静的阳光,那阳光映照下的安静的小船让我心灵振颤,想起我可爱的女儿,我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小学时,我们让女儿记住了太多学数学的痛苦。于是拍下来。感觉对“忘记”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悟:看到水、阳光、船,阳光象征希望,教育的目的就是点燃希望,我想到我的女儿,今后的家庭教育要让她忘记小学学数学的痛苦,开始初中的学习,每天都有新的阳光升起;看到船,我想到人生,人生如舟,总有离开水的时候,停住不是搁浅,而是忘记,忘记过去的风浪和恐惧,等待新的远行;水,让我想到空无,空无才能拥有,忘记曾经的拥有才是现在真正的拥有,学习者总渴望拥有,其实虚无才是最好的接纳状态,忘记一词给我的人生启发最多,太多的铭记让我们内心负重,对过去的恐惧让我们看不到今天的美景,更看不到明天的晨曦,而人只能活在当前和明天!学生更应该活出明天。其他同学有写诗的,有做美图的,有做电子相册的,有演戏的。都对忘记之于教育的意义作了丰富深刻而生动新颖的阐释。这堂课不但有趣,而且让学生运用了美学、文学、哲学、教育学甚至生物学等多学科知识。更重要的是让学生在大自然的美景中体验感悟“忘记”这个生硬的教育哲学概念,很有价值。

        总之,现象教学把过去重学生专科学习转变为重学科综合学习,把过去旨在问学生学了什么转化为问学生发现了什么还有什么没有学到。老师由学习的传授者转变为学习的推动者,对学生少用外部评价多用内部评价即自我评价。创设主题带领学生深入生活对学科知识进行运用、体验、感悟、思考、发现和创新。

        当年考察台湾的教育,感叹台湾人很美,台湾人彬彬有礼,那是他们实行几十年的中华传统文化教育的效果,台湾人注重个人内心和行为的修养;这次考察芬兰教育,感觉芬兰人很美,芬兰人的眼神平和安静,这是他们实行近一个世纪的公平教育的效果,芬兰人重视人人平等,强调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是一种生命之美。PekkaIhanainen教授最后请我们每个人用一句话概括自己对芬兰教育的感受,我是这样说的:我突出的感受是教育公平,民主与平等是教育公平的重要保障,倾听与对话是教育公平的主要形式,思考与发现是教育公平的突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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